口述罗湖第19期 | 蔡洪亮:从“洗脚上田”到“洗脑进城”,蔡屋围是深圳农村城市化缩影
深圳特区报记者 冯庆 通讯员 麦日炯
2022-08-31 22:00

蔡洪亮

1949年出生。1992年至2018年连续担任第一至五届蔡屋围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党支部书记。

1994年至2016年连续担任罗湖区第二至六届人大代表和深圳市第三至六届人大代表。罗湖区第六届人大常委会常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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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述时间:2022年7月29日

口述地点:蔡屋围实业股份有限公司成果展览厅

采写撰稿:深圳特区报记者 冯庆 通讯员 麦日炯

我是一名土生土长的深圳罗湖人,与新中国同龄。1968年6月,我从深圳中学毕业后回到蔡屋围,至2018年8月退休,为村民服务整整50年。

提起蔡屋围,深圳人的脑海里会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深圳大剧院、地王大厦、华润万象城罗湖城、京基100等罗湖的多个地标建筑。其实,现代化气息浓厚的蔡屋围,是深圳最古老的村落之一,已经有630多年历史。新中国成立以来,蔡屋围曾是原宝安县委、县政府所在地。建市初期,也一度是深圳市委、市政府所在地。如今众多大型金融机构依然落户蔡屋围。

40多年来,蔡屋围人从“洗脚上田”到“洗脑进城”,结束了袓袓辈辈“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耕历史,融入现代化大都市。从“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传统农耕发展到引进“三来一补”企业;从原村委到改制成立股份合作公司;从集体经济日益发展壮大到蔡屋围金融商贸核心区正在崛起……蔡屋围的发展是罗湖乃至深圳经济特区农村城市化的一个缩影,我参与并见证了这其中的沧桑巨变和华丽转身。

125张“过境耕作证”成发展第一枚“金钥匙”,赚取外汇发动捐款解决村民用水难题

上世纪70年代,蔡屋围尽管有着方圆5000多亩地的面积,但是淡水源稀缺,这始终是农业生产中的一块短板。特别是到了冬天,村民们更是连家庭用水都成困难。为了能够取得日常所需的水,不少妇女经常三更半夜起来下到水井里用水瓢舀水,可即便这样,往往半天也难以舀满一桶水。当时我担任蔡屋围大队支部书记,为了改变这一局面,我和村干部想尽了办法。

1975年,我以蔡屋围人在深圳河对面的香港廖坣村有少量耕地为由,从香港取得境外土地的分布图,然后据此向宝安县最多时申请到125张“过境耕作证”和“下海证”。村民持证可以自由出入香港,到香港的境外土地上耕种或打工赚取外汇。

1979年,我带领蔡屋围大队利用村民过境耕作上交的外汇,加上发动定居香港、侨居海外的蔡屋围乡亲捐款,购买了自来水管等通水设备,自此家家户户通了自来水,困扰蔡屋围人几百年的冬季饮水问题终于得到彻底解决。

此外,我们还利用经济特区开放政策以及过境耕作赚取的外汇,村集体进口泥头车、推土机、挖泥机,成立车队。我主动联系原宝安县储运股、边防六支队后勤处领导指派专业人员,培训村中子弟的驾驶技术,承包特区土方工程项目,为蔡屋围发展打下基础。

可以说,这125张“过境耕作证”,是蔡屋围发展的第一枚“金钥匙”。村民自由出入香港,不仅赚取外汇提高了经济实力,而且开阔了视野、解放了思想。也正是这种潜移默化的变化,让蔡屋围在此后的发展中得以把握时机大力发展集体经济。靠改革开放的政策和村民的勤劳务实,完成了蔡屋围村的资本原始积累。


(受访者供图)

将5000多亩水田和旱地应征给政府,引进30多家“三来一补”企业投入时代发展洪流

作为深圳最古老的村落之一,蔡屋围的祖祖辈辈以种田为生。

1978年,改革开放的春风吹到深圳,也吹进了每一个蔡屋围人的心田。1980年,中央决定建立深圳经济特区。为了特区发展,蔡屋围人积极拥护党的发展方针,将赖以生存的5000多亩水田和旱地应征给政府,仅获得了1500万元征地款,平均每平方米不到5元钱。按照当时市政府文件规定,每个村民仅留下15平方米工商业发展用地。这是蔡屋围人“听党话、跟党走”“舍小家顾大家”的写照。

乘改革开放的东风,蔡屋围人得以“洗脚上田”。但是农民出身的蔡屋围人一无学历技术,二无企业管理经验,更没有发展资金。于是村里充分利用当时深圳经济特区的发展政策和毗邻香港的区位优势,最早引进“三来一补”企业,开办了蔡屋围(香港)时代手袋厂、服装厂、电子厂、木制厂等30多家企业。

随着政府对集体用地红线的划定,“三来一补”企业蓬勃发展,村集体有了一定收入,更重要的是积累了一定的管理经验。敢想敢拼的蔡屋围人开始采取独资、合资、合作等多种创新形式,先后创建了蔡屋围大酒店、华登宾馆、河东宾馆、西江酒店、金钟酒店、海虹酒店、日月花酒家、中泰酒楼等一批独资、合资、合作企业,有力地促进了集体经济快速增长。


蔡屋围大酒店楼高8层,总建筑面积7279平方米,1984年建成开业,2005年经重新装修后投入使用。(受访者供图)

成立股份公司实现两个“历史性转变”,完成农村城市化踏上物质精神并重发展快车道

1992年对于深圳经济特区来说是极不平凡的—年。在邓小平“南方谈话”大背景下,深圳市委市政府做出了农村城市化的重大决策,蔡屋围股份有限公司应运而生,同时成立了“金龙”“金塘”“金华”三家子公司。蔡屋围自此实现了农村向城市、农民向居民两个“历史性转变”。1992年12月31日,在蔡屋围股份公司成立仪式上,蔡屋围发展大厦、蔡屋围丽晶大厦、新十坊等集体统建楼三项工程同时奠基,为蔡屋围集体经济发展壮大奠定坚实基础。

农村城市化以后,在大力发展集体经济的同时,我清楚认识到“知识改变命运”,一定要关心和鼓励青少年健康成长。蔡屋围股份公司党支部、董事会制定了针对股东及其子女的奖学金制度,并多次提高奖学金金额,鼓励莘莘学子勤奋学习,回报家庭、回馈社会。我们投资300多万元创办了“蔡屋围幼儿园”;为股东子女开办大专班,对于完成三年学业拿到文凭的,公司为其报销全部学费,同时出资70多万元购买两台中巴车每天接送学生。据统计,自1992年蔡屋围股份公司成立以来,在教育事业上投入累计超过2000万元。截至目前,在18至44岁年龄段共有大专以上学历467人,占这个群体人数的73%,得到了全体股东和社会各界的好评。


1996年,蔡屋围股份公司投资328万元创办蔡屋围幼儿园,解决部分股东子女学前教育难题。(受访者供图)



2009年9月,蔡屋围股份公司组织51名青年到罗湖区党校就读罗湖电大大专班。(受访者供图)

在关心年轻一代前途的同时,蔡屋围对于中年妇女和退休老人也非常关注。自2001年起,蔡屋围股份公司先后投资500多万元,在新围、老围和清庆新村三个片区建立了三个老年活动中心,免费提供给本村退休老年人、外出离退休干部以及回乡养老港澳同胞和海外华侨的老人活动。同时,先后成立蔡屋围老年健身操队和中年舞蹈队,聘请专职老师,常年在荔枝公园带领中、老年队伍健身锻炼。公司还坚持每年慰问80岁以上的股东长者、低收入家庭和残疾人士,关爱困难群众。


从2001年到2003年,蔡屋围股份公司分别在老围、新围、清庆新村创办了三个老年活动中心。(受访者供图)



图为老人们在村里老年活动中心老有所乐。(受访者供图)

2004年底,蔡屋围完成了全公司干部、员工和退休人员的社会养老和医疗保险投保,解决了蔡屋围人的后顾之忧。

深圳城市更新“蔡屋围模式”创造“五赢局面京基100大厦建成诞生深圳新地标

2004年,因中国人民银行深圳分行地下金库扩建,需拆除14栋村民房。为了响应城市建设号召,在土地情结浓厚、且当时全市城市更新基本没有成功案例情况下,我带领党支部、董事会多次组织召开支部会议以及股东(村民)座谈会,敢为人先地提出了片区整体改造的可行性。

项目通过后,在拆迁过程中,党员干部带头在拆迁协议书上签了字,接着动员自己的家人、族人、亲朋好友签字。每天与区政府派出的拆迁工作组上门与村民交流,宣讲金融中心区改造的意义,挨家挨户做工作,还想方设法帮助村民解决子女就读、就业等实际困难。由于工作细致、沟通得法,取得了绝大多数拆迁户的理解和支持,在拆迁动员会之后的短短20多天里,拆迁签约率达98%,被赞誉为“用真心诚心赢得老百姓安心放心”。


蔡洪亮(右一)听取拆迁业主意见。(受访者供图)



蔡洪亮(左一)与回迁业主合影留念。(受访者供图)

最终,这一项目的建设创造了深圳城市更新“蔡屋围模式”,实现了政府、人民银行、集体、业主和开发商“五赢”——人民银行深圳分行金库大楼顺利建成;“城中村”蔡屋围片区立起了当时的“深圳第一高楼”京基100,成为深圳新地标;蔡屋围获得了6万平方米优质集体物业,村民也住进了花园式小区。比之改造前,租金水平翻了一番,股东收入和分红分配大幅度增加,集体经济出现了“井喷式”增长。


蔡屋围实业股份公司召开城市更新股东大会。(受访者供图)

迎来新一轮城市更新东风,蔡屋围转型升级“提档增速”助推罗湖高质量发展

近年来,罗湖区委区政府提出了“湾区枢纽、万象罗湖”新定位,拟将蔡屋围片区打造成国际金融总部集聚新高地和现代化国际化都市核心区。蔡屋围统筹片区城市更新单元相关规划获批,蔡屋围人又迎来发展的大好机遇。

如果说深圳是中国通过改革开放实现现代化进程的缩影,那么蔡屋围40多年的发展,也是深圳发展的一个缩影。这些年来,作为罗湖区和深圳市的人大代表,我也一直在为蔡屋围和罗湖的发展奔走发声。

听党话,跟党走,才有好日子过。没有党的领导,没有上级政府的支持,再多的土地,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蔡屋围为深圳经济特区发展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深圳经济特区也为蔡屋围集体经济壮大提供了良好的发展环境。祝福新一轮城市更新让蔡屋围发展进一步“提档增速”,创造新的成绩,赢得新的战绩,为罗湖高质量发展书写新的篇章!


罗湖科学布局十大重点片区,其中的蔡屋围片区,将打造国际金融总部集聚新高地和现代化国际化都市核心区。(效果图)


(作者:深圳特区报记者 冯庆 通讯员 麦日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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