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评 | 孩子为何会有不同性格

1995年,有一篇震惊了整个心理学界的文章在《心理学评论》上发表了,文章的开头这样写道:父母对孩子的人格发展有长久的影响吗?本文在考察了相关证据后得出的结论是:没有。文章发表后,引起了轩然大波。传统心理学认为:孩子成长为什么样的人,是由父母的教育决定的。没有人会质疑这一点,因为它不需验证。不管是专家还是普通大众,都天然相信,大自然赐予了父母一个婴儿,但孩子的成长取决于父母的教养。良好的教养能弥补孩子先天的不足,缺乏教养会毁掉大自然美好的馈赠。由此可见,这篇文章的观点,将引起怎样的波澜。它是对传统心理学的一个挑战,是一记打在传统心理学脸上的耳光。

这篇文章的作者朱迪斯·哈里斯认为家长对孩子的人格不会产生持久的影响,也不会对他们走出家门后的行为方式产生影响。不久后,以这篇文章为基础,她出版了《教养的迷思》。该书在美国出版后反响更大,引来各方围攻。“父母对孩子的人格发展没有长久的影响”这个观点在当时被视作“异端邪说”,在之后也一直争论不断,被称为“史上最具争议的十大心理学研究之一”。哈里斯被描绘成一个极端分子。大众媒体像打了兴奋剂似的纷纷刊登了相关的新闻。《新闻周刊》的封面上赫然出现了“家长重要吗?”这个大标题。一时间,美国几乎所有的报纸和杂志上都刊登了对这本书的意见,甚至《乡村遗产》,一个支持马、骡、牛养殖的双月刊也表达了类似的观点。显然,大众受到了极大的刺激。

说回哈里斯,她早年间曾在哈佛大学攻读心理学博士,师从认知心理学大师乔治·米勒,米勒也是当时哈佛大学心理学系的执行主席。但哈里斯的研究方向挑战了现今流行的理论,遭到了退学,在退学信中乔治·米勒写道:“……朱迪斯·哈里斯在心理学领域不可能有成就……”讽刺的是,37年后的1997年,哈里斯发表在《心理学评论》上的那篇论文被美国心理学会评为“心理学优秀论文”,这个奖项正是以乔治·米勒的名字命名的。

写出这篇论文前,哈里斯曾撰写过关于“儿童发展”的大学教科书,这个工作使得她得以广泛地阅读和熟悉不同的心理学范式。随着大量接触发展心理学和社会心理学的知识,哈里斯发现美国教科书里许多东西都是错误的,她随之放弃了编写教科书,开始了自己的学术研究。在看过大量的数据之后,她得出了这样的判断:“专家们”是错的,父母的教养不能决定孩子的成长,反而是同辈群体对孩子的人格发展影响最大。

哈里斯的研究从语言入手,她观察到美国移民第二代说话的口音和同辈人相同,而不是和他们的父母相同。在英国的早期上流社会,许多男孩生命中的前八年是和保姆在一起,接下来的十年是在寄宿学校生活,结果行为举止还是和他们的父亲相似。“教养的假设”不能解释这些现象。我们常说自家孩子“在家一条龙,出门一条虫”,为什么会这样呢?哈里斯认为孩子的人格并不总是表现得一致,他在不同的社会环境下,会出现不同的面相。虽然哈里斯只能窝在新泽西,但《教养的迷思》让其一举成名,从此奠定了她在美国学界的地位。之后她仍继续扩展此主题,2006年出版了探讨“孩子不同的性格到底是如何形成的”的《独一无二》。

《独一无二:解开人格差异之谜》 [美]朱迪斯·哈里斯 著 倪懿 等译 上海译文出版社 2021年6月版

书中写了这样一个故事:伊朗有一对连体双胞胎比贾尼姐妹,她们共同生活了29年,相同的基因,相同的家庭教育,甚至活动场景都一模一样,你无论从先天还是后天来看,得出的结论都应该是这对连体双胞胎性格完全一致。但事实上,她们在29岁那年决定做手术分开,就是因为两个人的性格和兴趣爱好等等完全不同。那么,这个性格的差异是怎么形成的呢?

哈里斯在这本《独一无二》中一一排除了各种各样关于性格塑成的假说,继续从观察双胞胎、自闭儿入手,得出了自己的完整理论。她用以下三种心理机制来解释这件事:

第一,关系系统。一个婴儿从出生就开始收集信息,他要尽快分辨谁是自己的母亲,谁是陌生人。长大一点之后,他要分辨出谁是可以信赖的,谁是要远离的。

第二,社会化系统。这就是《教养的迷思》讲到的,孩子是在学习成为一个成功的孩子,他会让自己的行为尽可能地和同伴类似,以能被社会接受的方式行动。这就是社会化的过程。

第三,地位系统。孩子们在彼此同化的过程中还在彼此竞争,他们都希望在生存竞争中自己是胜出的那一个。哪怕是同卵双胞胎,也会在家庭中竞争,竞争更多的关注。这就会造成孩子在面对同一件事时,会给出并不完全相同的反应。我们总要找到自己独特的地位,与他人区分开来。

麻省理工学院心理学教授、《语言本能》作者、哈里斯的朋友兼同事斯蒂芬·平克在《教养的迷思》的推荐序中说:“我预测该书将是心理学史上的一个转折点”。很可惜,事实并不如他推测的那样,《教养的迷思》和《独一无二》引发的讨论延续至今。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无论是在学术圈内还是学术圈外,人们当初对《教养的迷思》愤怒的反应现在有了明显的缓和。如今,该书广泛地被教科书和期刊论文引用,被许多高等院校指定为课程学习和讨论的内容,甚至还出现在考试题中。

(原标题《孩子为何会有不同性格》)

(作者:刘宇婷)

编辑 许家宜 审读 刘春生 审核 郑蔚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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