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突发心梗,作家周涛去世

深圳特区报 记者 周雨萌 文/图
2023-11-04 22: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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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周涛出生于1946年,山西人,1955年跟随父母从北京来到新疆。曾任新疆军区创作室主任、一级作家,新疆文联和作协名誉主席。

11月4日中午1点30分,著名作家,诗人、散文家周涛因突发心梗在乌鲁木齐逝世,享年77岁。

周涛出生于1946年,山西人,1955年跟随父母从北京来到新疆。曾任新疆军区创作室主任、一级作家,新疆文联和作协名誉主席。

他的代表作有诗集《神山》《野马群》《周涛十年编》《一个人和新疆:周涛口述自传》;散文集《稀世之鸟》《游牧长城》《兀立荒原》等。1986年获全国第二届新诗(诗集)奖,1996年,其散文集《中华散文珍藏本·周涛卷》获全国首届“鲁迅文学奖·散文奖”。

拍摄于2013年。

周涛的散文多取材于西北边疆生活,开掘、张扬在极度艰难中谋求生存和发展的生命韧性,传达了一种真正的西部精神,格调雄壮冷峻,气势沉雄、意蕴深远、笔力雄健;同时,他还将对生命现象的描绘和对生命本质的探索有机地融合在一起,真挚的情感和深沉的思考亦如水乳交融,浑然一体。

周涛的散文世界是一个充满生命活力的世界,其散文已真正触摸到了生命的底蕴,体现出了强烈的生命意识。这种清醒的生命意识使他的散文呈现出了野马般的生命活力和巨大冲击力。

2018年春天,72岁的周涛又完成了自己的第一部长篇小说《西行记》,以自传的形式讲述了大学生姬书藤进入边疆生活的经历,有命运的变迁,也有心灵的成长,描绘了一幅别具一格的边疆图景和人生轨迹。

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周涛曾说:“我这一生看起来就是文学的一生,年轻的时候写诗写了二十多年,直到四十岁时得了全国奖。然后毫无留恋,弃诗而去改写散文,散文又是二十多年,也获得了首届鲁迅文学奖。本来也算过得去了吧,不料七十岁时又动了写一个长篇小说的念头。这不是文学的一生吗?文学三个主要文类,一个一个试过一次,一辈子就快用完了。我说过一个人一生只能做一件事,看来正是这样子吧。”

作品节选:出自周涛的口述自传《一个人和新疆》代后记

下辈子想干什么职业(节选)

周涛

述到这儿,也该结束了。今年六十六,谁知是不是顺顺寿,总之人生到此,该走下坡路了。以后还能有多少年月?不去想,想也没用,听天由命,顺其自然。

三岁时,周涛与父母合影。

英国皇家晚会上有个人唱歌,第一句出口就把我镇住了,他说,“我又老了一天”,他还说,“我恨这世界,这世界也恨我!”这种人生的紧迫感呵,我从没听人这么说过。生命正是这样,一天天变老,一天天逝去,这才是真正的惊悚!有人说中国人“活着的时候不知道自己会死,临死的时候才明白没真正活过”。这么说虽然有些糟蹋中国人,但从多数人的生活状态看,此话也还概括得传神。

1965年获全疆大学生乒乓球单打冠军。

想到自己,惭愧得很,不敢说自己就不是这样。在一种低级的生存状态下,经历了一点小磨难,坚持了自己的人生个性,运气还算比较好,关键时刻有人托了一把,应该说实现了两个梦想——诗人的梦想和军人的梦想。固然这两个梦想都不是十分的纯粹,诗人也罢,不是李白、屈原、白居易那样的,连郭小川、闻捷那样也达不到,这能算纯粹吗?军人就更不必说,穿了三十多年军装,没打过一仗,没指挥过一个团,自然称不上是真正的军人。

1982年的着装标准照。

此生是不是有些遗憾呢?假如有下一辈子,下辈子干什么?还干这个用文字填写生命的活吗?能不能有更理想、更符合自身条件的职业?可以肯定的是,诗人也好,作家也好,都不想当了,干烦了,别说平庸的,伟大的也不干。那么干什么?经商肯定不行,珠算都不及格,还能经商么?科学家门儿都没有,数理化学不好,凭什么搞科技?文史方面的学者?有一点门儿,但不想当,当那个还不如去当作家。政治家怎么样?或者虽不一定是政治家,还可以是政客和各级官员?这个也不好干,咱这个性格不合适,受不了那个抬举也受不了那份委屈。这辈子已经证明了,下辈子更干不了。

90年代中期文职军官照。

军人怎么样?你不是号称“文职将军”么?这辈子弄文都弄了个“将军”,下辈子弄武的还不得更厉害?平心而论,摸着心口想一想,也不是那块料。为什么?我怕死,既怕自己死更怕别人死。看着那么多活蹦乱跳的小伙子躺那儿了,再也起不来了,我受不了,我心没那么硬。说到底,咱也不是人家那些真正坚强的人,有点英雄气那也是诗人式的,经不起狂风暴雨的冲击;有点攻击性那可能也是赵括式的,纸上谈兵在战场上百无一用。特别是一想到全军覆灭死到临头,真做不到人家山本五十六的镇定和张灵甫的果决。

步入耳顺之年的周涛。

嗨!那你下辈子还能干什么?你不真成了百无一用的废人了吗?我肯定成不了废人,我当不了政治家、军事家、科学家以及巨商、学者、艺术家,我就没用了吗?谁说只有这些人有用,别人都是废物?我不这么看,佛家有“下下人有上上智”之说,“人民,只有人民,才是推动历史的真正动力”。我赞成这个观点,这是真理。我每每看到建筑工人在那么高的楼上作业,内心涌起的是佩服、感动!人家不怕,从容自若,风吹日晒,酷暑严寒,楼在人家手里长高,别人住,他又去盖新楼。他们容易吗?他们不伟大吗?为什么这个社会不向他们致敬?为什么人们不向他们感恩?劳动者,创造世界的人,才应该受到更高的待遇,最高的尊敬!建筑工人,交通警察,清洁工,各种服务行业的工作者,农民,矿工,战士,各种在社会第一线辛勤劳作、挥汗如雨的劳动者,我首先向你们致敬!

下辈子我会成为你们当中的一员,成为什么呢?请别笑,我希望成为一个牛仔。我生活在西部而未能成为一个真正的牛仔,可以说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我是有这个条件的啊,我会骑马,也爱马,我喜欢和动物相处胜过和人相处,我热爱自然和草原胜过适应都市,而且我身体强健,身手矫捷,反应灵敏,爆发力好,善于长途跋涉和忍耐饥渴伤痛,我曾在风雪戈壁负重疾行每小时七公里,我还能出手飞石十几米外击中猫嘴,何况我摔跤相当厉害,无师自通。我如果长期在马背上生活,那马上功夫一定十分了得!特别是我还喜欢牧羊犬,绝大多数狗对我怀有善意,从不咬我。这些都使我具备成为一个优秀西部牛仔的可能。

我愿意干体力活,简单的活,这种劳动可以使人上瘾。有时一锹一镐,亦能使人在劳动的节奏之中陶醉,何况在马背驱赶牛群,在毡包外逗弄牧犬,仰卧河畔草滩,直望蓝天白云?用长柄镰打牧草,一挥臂,一片蒿草齐刷刷躺倒;以干牛粪火烧奶茶,放两勺酥油一撮盐,那味道之美,十碗八碗没够。山是真山,天山北麓松林密布;水是雪水,伊犁河谷蜿蜒流注。在这样的自然怀抱做牛仔,真如腾格尔歌里唱的“天堂”。吃简单的饭,干简单的活,把体内的能量消耗掉,睡个贴地望天的好觉,第二天早晨去找回绊着腿的马,然后骑着光背马去伊犁河边饮马……这样的日子不比趴在桌子上写东西强吗?

当然,还得有个家,家就是女人。如花美眷似水流年这样的事就不要想了,那些人谁跟你一个牛仔过日子?而牛仔也不需要那样不懂生命真谛的女人。河对岸有一处毡包,毡房外有一个挤奶的女子,粉红的裙子,红苹果似的脸,在霞光里,提着奶桶走来,哼着一支歌。没准就是她呢,陪你走完下辈子的岁月?

很好,简单的仪式,简单的过程,过了河就是一家人。下辈子就这么展开了,有女人,有家,有牛群,有羊圈,有骏骑,有一群牧羊犬,噢,不少了,够我伺候的了,牛仔的生活在西部某个酷似伊犁河谷的地方,正在静悄悄地展开……不需要任何人知道,也拒绝任何媒体采访。

我梦想的下辈子想干的职业,就是这个。我觉得不算非分之想。在这个日益复杂纷繁的世界上,我想寻求一份简单的生活,应该不算奢侈。我还想在这种方式中渐渐能听懂马语、犬语、各种动物的语言,我愿意学会这些“外语”,虽然我对人的外语一直毫无兴趣。在与自然界各种生命的交流中,其乐无穷,肯定没有烦恼。大概唯一有可能带来烦恼的,就是那些成群结队的旅游团,那些跑来猎奇的苍白空虚的城里人,他们大声喧哗,肆无忌惮,指手画脚,评头论足,像一群苍蝇、一群蝗虫,大吃大喝一顿,然后留下一地空酒瓶子、塑料袋子,还有一些粪便。

正是他们这一类人,惊扰了自然,也破坏了我的下辈子牛仔梦。看着他们吃完了我养的羊,拍拍屁股登车远去,我呆立在草滩上,心里想的是:他们懂什么?

周涛作品。

周涛作品。

周涛作品。

见习编辑 孔盼成 审读 刘春生 二审 李怡天 三审 田语壮

(作者:记者 周雨萌 文/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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