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吉沉船:高中毕业旅行,四个男孩“丢”了一个同伴
南方周末
2018-07-07 15:49

来自广东肇庆的五名高三毕业生,踏上泰国之旅的第一天就遭遇海难,其中一人(右二)至今仍下落不明。(受访对象供图/图)

他身后的更多人,前面的人挡着,中间的人被夹住,后面的人出不来。现在难以估计,当时究竟有多少人被困于船舱中,随着游轮沉入大海。

五个男孩搭着肩膀站在船头,面向美丽的安达曼海,留下一张合影。

折返时,游轮连人被巨浪掀翻。

照片中的一名男孩下落不明,至今已超过40个小时。

2018年7月5日17时45分许,两艘载有127名中国游客的船只在返回泰国普吉岛途中,突遇特大暴风雨发生倾覆。

7月6日20:45,中新网援引外电消息称,遇难33人,全为中国公民,有23人失踪。7月7日中午,设在查龙码头的救援指挥中心召开新闻发布会,现场张贴的数字显示:遇难33人,失踪23人,幸存93人。

上述五个男孩均来自广东肇庆,他们刚参加完高考,来到泰国进行毕业旅行。其中,小林、小张、小何、小赵等四人来自端州中学,小周来自另一中学。

他们提前定好了全部酒店和机票,计划玩六天:普吉岛四天,曼谷两天。潜水票也早从淘宝上购买——潜水是普吉岛的经典旅游项目。

7月4日晚上,五个男孩从香港搭机,到普吉岛时已是7月5日凌晨,入住在AIRBNB订的别墅。

天亮后,淘宝店家派车来接,送他们上“凤凰号”游轮。

当地华人后来告诉南方周末记者,之前天气预报告知当日有雨。他们养成了一种习惯:只要下雨就不出海。

五个男孩还是跳上了船。

“凤凰号”游轮先前往小皇帝岛潜水,再到大皇帝岛的海滩。

阳光、碧海、蓝天——和想象的一样,一切顺利、美好。五个男孩并排站立船头,留下了那张合影。

下午4点,游轮启程从大皇帝岛回普吉本岛。回到游轮上时,天开始下雨。

“船员和我们说‘没事,已经出了海,就走得了’。”小林回忆。

回程需要一个多小时。但走了15分钟后,情况就不对劲了——他们的船,“驶入了一片乌云”。

顷刻间,风雨大作,骇浪扑来,足足有两层楼高。船上的游客都在尖叫。

船体倾斜,并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那是进水的信号。

终于,当船的一半没入水中,救生衣传递到游客手中。看到向导穿上救生衣,男孩们跟着穿上。

根据小林的描述,最初,没人被告知要穿救生衣,船上没人穿,向导、船员也不例外。当地一位华人导游说,因为怕热,这里不喜欢给游客穿救生衣。

等到危急时刻来临,也没人告知究竟发生了什么,如何逃生。那时,可能所有人都自顾不暇。

事后回想,小林觉得自己很幸运。他坐在舱门不远,几步就夺门而出。而他身后的更多人,前面的人挡着,中间的人被夹住,后面的人出不来。

小林回忆当时沉船场景,点击可观看(视频拍摄:徐佳鸣 视频剪辑:高伊琛)

小林当时大脑一片空白,但几乎是一种本能反应,他没作更多停留,直接越过栏杆,拼命往上爬。

向导叫大家镇定点,自己却跑到二楼,“他跑上二楼,我就跟着上了二楼”。

到二楼时,水也漫了上来。向导跳下了海,“他跳了我们也跳。”

不巧的是,背包带这时偏偏勾住了栏杆。那一刻,小林觉得自己要死了,这辈子完了。他当时只想,万一活下来,一定要孝敬父母。

大概十秒不到,整个游轮呈一个长方体的平面九十度侧翻,把所有人全部甩到了水里。

现在难以估计,当时究竟有多少人被困于船舱中,随着游轮沉入大海。

事后,小林在脑海中修正那最后一刻——“五六秒钟”。整个过程就只有这五六秒钟,来不及作任何设想。奋力挣脱之后,他才漂了上来。

小张则是“悬”着,后来游了上来。

小何一度也觉得自己快死了,用拳头打碎了玻璃,才游了上来。

在往上游的时候,有人脚被人用手抓住了——这种做法往往可能酿成更多伤亡。可人的求生欲望,谁能苛责呢?

茫茫汪洋中,不知东南西北。浮出水面的人们扒着尚未完全沉没的游轮船体,支撑着,等待着。

终于,他们看清了游轮自带的那两艘救生艇,在“挺远的”地方。

男孩们奋力游了过去。

上了救生艇,小林才发现,自己躺在血泊里——周围很多人都受伤了,有手裂开的、腿裂开的、脸裂开的,甚至,头部裂开的。

所有人都在叫同伴的名字。有人得到回应,也有人没得到回应。

“当时我看到有一个人还在旁边漂着,人的本性促使着我把他拉了上来。”小林说。

小林也曾喊同伴的名字,感觉都有呼应。事后证明,或许他的脑子真的凌乱了。

小周——几个男孩的同伴,不知所踪。可那时,没人意识到。

大概半个小时后,两艘渔船赶来。由于风浪过大,人们花了二十多分钟,才把渔船和救生艇绑在了一起。

小林登上了渔船。是刚才救下的那个陌生人,用肩膀把他托上了渔船。

所有人全身湿透,瑟瑟发抖,只能贴近渔船的发动机来取暖。

除了浑身发抖的冷,小林感受不到任何疼痛。后来在医院里,他才察觉到自己身上有多处划伤。

渔船靠岸时大概是晚上六时许,天已黑。部分游客被送到最近的普吉府医院,离码头只有十多分钟路程。

医院此时人满为患,到处都是伤员,做手术得排队。

男孩们中,小何伤势最重,大腿和手臂都裂开了,也只能先接受简单治疗。等了四个小时后,医生才给他缝了针,做了包扎。

在医院里,小林曾看到有个游客“头开了”,不知现在他是生是死。

男孩们的手机等个人物品几乎全部丢失,剩下仅有的一点钱,在小林的背包里。这个差点要了他的命的背包还在。

当地华人在微信群里发了男孩的求助信息。有热心华人买来了饭,开车送他们回酒店。

那个夜晚,男孩们无法入睡。想到还没找到的同伴,小林失声痛哭。

照片里,面朝大海、憧憬着大学生活的五个男孩,小林19岁,其他四人都是18岁——包括仍处于失联状态的小周。

编辑 党毅浩

免责声明
未经许可或明确书面授权,任何人不得复制、转载、摘编、修改、链接读特客户端内容
推荐阅读
读特热榜
IN视频
鹏友圈

首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