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谈丨手谈《好风相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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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起

卢丰先生是因《好风相从》而结识的新堂友,只知道他身在太原,别的个人信息我一无所知。难得的是,他以远距离的观照,连续评点《好风相从》,阐微发奥,探幽搜奇,发人所未发,常有独得之见。不由我不重视不回应。故于展事落幕,心静神宁之际,重读其论,逐一作答,成此《手谈》系列,既是对堂友锐见真知的呼应,也是对这一独特文化现象的深思。

手谈《好风相从》(一)

——答卢丰先生的七篇留言

再远的路,也是近的

卢丰的留言——

承蒙侯老师抬爱,再远的路,也是近的。

我出于对文字的热爱和敏锐感,读过您的《亦狂亦逸,悟得书家真谛》文章,我以为侯老师年龄很大。近从“好风相从”展,观先生照片,方知尚为饱学鸿儒的壮年。

“好风相从”展让我游目骋怀,我想侯兄携手高擎文苑大旗,集群贤,振儒风,酬众志。由此我生乎其情,发乎其笔,寥寥些许随笔,还有劳先生专此推送,荣幸之至。

我想三年来寄荃堂云蒸霞蔚,应是有豁达包容之心而载秋实。尤望寄荃堂领潮继志,击水扬帆!

侯军的回复——

卢丰先生尊鉴:

我从宁起兴先生处,最早得知你的名字;后来陈浩先生把你写给他的微信留言转给我看,我才知道你对文化、对艺术、对寄荃堂……都有着浓厚的兴趣。先要感谢你对寄荃堂以及《好风相从》诗书画印作品展的点赞,我读后很受鼓舞,认为寄荃堂从此又多了一个知音的堂友。

你说,你写来这些“寥寥些许随笔”是“生乎其情,发乎其笔”,这八个字实在是切中肯綮之言——无论写文章还是作艺术,生乎其情,发乎其笔,乃是最基本、也是最本初的源动力。有情,方有诗文,方有艺术。那么《好风相从》艺术展的“情感源泉”在哪里?我以为,就在于当今越来越多的文化人(也即是“为文所化之人”,陈寅恪语),对中华传统文化的深情回望与衷心热爱。像我这个年纪的人,都经历过对传统文化毫不留情的扫荡和损毁,也都曾经“笃信”这些“封建糟粕”皆是毫无价值的垃圾。及至后来,才从严酷的现实中醒悟到:我们曾经鄙视和轻慢的东西,其实正是中华民族最宝贵的财富。我大约是在九十年代初开始猛醒,并自觉自愿地致力于学习和研究中华传统文化,即便无法达致其堂奥,也要粗知其神韵,至少可以利用我所从事的媒体行业,为弘扬和振兴传统文化而鼓呼。一路行来,已经三十年了——你用了一些高端的词语来鼓励我,说是“高擎文苑大旗,集群贤,振儒风,酬众志。”我自然是愧不敢当,不过,我确实为此不计得失,不遗余力。即使在当初西风正劲的年轻城市深圳,也还是不改初心,坚守传统,“虽千万人吾往矣!”

说到这次《好风相从》展览,也是无意中掀动起的一次文化同道的大聚集大交流大展示。我与首倡者陈浩先生都没想到,这个展览最终会弄到如此规模,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朋友参与。一个小小的公众号,却把这个汇集全国二十多个省市的艺坛精英的艺术展,搞得风生水起,引起各方的瞩目和赞许。有人说,这显现出寄荃堂的凝聚力,甚至有堂友把这归结为我个人的号召力和影响力。我说,都不是!寄荃堂默默无闻,我个人何德何能?能够凝聚起如此巨大的艺术能量的,唯有中华文化的浩浩东风。因为大家都是中华文化“所化之人”,在当今这个亟待振兴却又前路踟蹰之际,忽然有一个可以同声相应、同气相求,可以晤言一室,“畅叙幽情”的良机,于是,纷纷闻风趋近,“好风相从”,一个个同样是“不计得失,不遗余力。”看着众多友人发来的书画和诗文,我真是心生感动。由此悟到,文化的力量是无穷的,文化的凝聚力是巨大的,它可以让远隔千里的人们,以文化的名义走近彼此,天涯若比邻——恰如你所说的:“再远的路,也是近的。”

《好风相从》展,嘉宾合影。


展厅一瞥。

“西园雅集”与“朋友圈艺术”

卢丰的留言——

“寄荃”两字,寄托着雅与俗、深与浅、简与繁、稳与浮的清心凝神、超凡脱俗的志趣。

看侯军老师的展览前言,知展名“好风相从”之词,援引于唐代司空图的诗句“月出东斗,好风相从……”继而把我的遐想带入到曹雪芹所作的《临江仙·柳絮》的词句中,“万缕千丝终不改,任他随聚随分。韶华休笑本无根。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好风相从”是得鹏城山水之助,观展讯中零星的新品力作,视觉效应上是面貌不同、情致各异之书法,既有庄重肃穆之法,又有雄强拙朴之气,还有散逸旷达之态。

在平行世界里,我很崇尚陈老师及文友们的畅叙幽情,纵兴高谈,作诗作赋,以伸雅怀;仰慕侯军老师的文采风流,诗风、文风、墨风互为表里。愈感此联展组合,非简单打包汇总,而是对中国书法走向皆有趋于相同的认识和判断,而友情契合。

自古有文人雅集,品茗论文,诗词酬唱,书画切磋,丝竹和鸣的蔚然风尚。“好风相从”展,将是一次同道相聚、同声相应、同气辉映的艺术展览,是真正的艺术家们为喜欢艺术的人们奉上的一场平实而精彩的盛宴。

千里之外,寥寥数语,权当祝贺!

侯军的回复——

谢谢卢丰兄对“寄荃”二字的新颖解读。我自己倒还没想这么多呢!

我对你来函中的最后一段,最为感喟。你说得很对:“自古有文人雅集,品茗论文,诗词酬唱,书画切磋,丝竹和鸣的蔚然风尚。”这就是自古流行于文人圈的“雅集文化”。前不久,我去故宫参观《千古风流人物》(苏东坡主题书画特展),见丁观鹏所绘《西园雅集图》,八大山人所书《西园雅集记》,以及诸多友人与东坡先生的唱和书札,不禁心生遐想。那就是中国古代文人典型的交往方式和文艺生活,而这种方式,如今安在哉!

我曾写过一篇文章,讲到传统的“雅集文化”之消亡与现代“展厅文化”之兴盛。据我考证,中国最早的书画展览,是在20世纪初,由林风眠先生从法国沙龙“引进”来的。算起来,不过一百多年时间。初来乍到,还有些水土不服,展览夭折不久,林风眠也被迫辞去北平艺专校长之职。然而,这个新的形式,借助强劲的欧风美雨的推波助澜,很快就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中华大地,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令传统的文人雅集消弭于无形。“展览”众人趋之若鹜,“雅集”几乎成为绝响。更可悲的是,雅集文化的消亡,竟然无人为之申辩,似乎是理所当然顺理成章的事情。如今,我们回望传统,真是为当年那些文化守望者感到悲凉,若辜鸿铭、若王国维、若黄宾虹、若钱宾四、若梁漱溟、若吴玉如……

复兴一种文化传统,在我看来,应该从行动开始,而不是空喊口号。你不是推重文人画么?请先把自己化为文人;你不是推重经典书法么?请不要妄谈创新,先老老实实把汉字写好;你不是要倡导“国学”么?请先认真读通孔孟庄骚等经典文本……传统的振兴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中国人用了一百多年批判传统文化,“扫四旧”够决绝也够彻底,而恢复乃至复兴传统,可能需要更长的时间,一百年都不一定够用。当然,我之所谓复兴,绝不是原样复原苏东坡的“西园雅集”,那是不可复制的,因为人际变迁,环境迥异,当今之世再也出不了一个“苏东坡”,也无法再造一群苏式“朋友圈”了。进而言之,当今世界日新月异,我们也没有必要去刻舟求剑,一味复古。恰如孙过庭在《书谱》中所说:“何必易雕宫于穴处,反玉辂于椎轮。”在信息时代,我们反倒应该与时俱进,想方设法利用现代科技手段,营造新的“西园”,凝聚八方雅士,让古老的“雅集文化”,在现代化社会环境中,获得新生——寄荃堂此番以《好风相从》的新创意,尝试用互联网作为便捷工具,以微信公众号作为虚拟载体,实现在更加广大的时空畛域中,招引同道,共襄盛举。先是以网上雅集的形式,吹箫引凤,广而告之,继而从线上转到线下,在疫情严峻的庚子年,实现了《好风相从》的公开展出。诗书画印,各擅胜场,各路雅士,同堂相聚——虽说此展只有短短十天,却吸引了诸多同具文化情怀的朋友们关注的目光。我相信,由此引发的思考会绵延许久,或许也会引带出一些连锁反应,毕竟,互联网兴起不过三四十年,微信公众号兴起不过三五年,而由公众号所发起实施的“朋友圈艺术”还是史上首例,这就足以引发我们对未来新兴的各种“朋友圈艺术”的无限遐想,而在我个人看来,所谓“朋友圈艺术”恰恰是新时代“西园雅集”的一种新的呈现方式。

不知我这么说是否有点“自我作大”?把一个很平常很庸凡的事情,自诩为“史无前例”,还故意给它戴上一个高帽子?或许有些小题大做,自吹自炫?一件新鲜事儿冒出来,总会有各式各样的议论。尤其在深圳这样一个每天都有新鲜事儿发生的年轻城市里,大家也都司空见惯、见怪不怪了。因此,我在这里跟你说一说我个人的想法,也就无需顾虑很多了。自然,这些想法也不是早先形成的。起初,陈浩先生与我商量要搞这个纪念展,根本也没有这么多复杂的想法,只是觉得这件事儿有得玩儿——谁都没想到会“玩”得这么大这么火。故而,我今天与仁兄所言,皆属“事后诸葛亮”也!

对一个文化现象,进行一些理性思考,是我多年养成的一个习惯。以前多是思考别人,如今却是反躬自省。只是自我批评不足,自我肯定偏多,这一点倒是值得批判的——看来,这个任务是要交给卢丰兄代劳了!

《好风相从》展开幕。

实习编辑 陈苑婷

(作者:一棹碧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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