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深圳说相声?专访深圳曲艺人刘昭:找寻连接的共性
深圳特区报记者 张锐/文 胡蕾/图
2022-08-15 11:59

“相声、小品、魔术、杂技,评书、笑话,说唱艺术……”一首《曲苑杂坛》开场曲陪伴了许多人的成长,短短几句,串联起中国曲艺艺术的丰富类目。中国曲艺,古老却又与时俱进。正如《曲苑杂坛》停播已逾10年,至今仍有许多人能完整哼唱其中歌词,人们也乐于通过综艺节目、走进剧场听场相声,在音频APP中听着评书选段打发休闲时光。互联网的强连接,让人们在信息交换的层面越发处于同一场域,北方的“包袱”和南方的“梗”也愈见互融。

但当时间拨回至20世纪90年代初期,改革开放的热潮席卷在鹏城大地,北方曲艺在这里的落脚之地仍要打个问号。此时,一位曲艺世家出身、科班毕业的年轻人却逆流而行,从济南曲艺团南下深圳,也为深圳带来了曲艺的种子。他就是刘昭,广东省曲艺家协会副主席、深圳市曲艺家协会主席。日前,在罗湖区“笑笑吧”公益曲艺室内小剧场,记者见到了这位深圳曲艺的“拓荒人”。扎根深圳近30年,刘昭的北京口音依旧浓厚,即便台下的他未着长衫,举手投足谈笑间仍是十足的说书人模样,在他身上,曲艺与生活已然融为一体。

倔强说书人,逆流而南下

刘昭是在济南长大的北京人。父母退休前均供职于山东省京剧院,“爸爸唱武生,妈妈弹琵琶,家住在山东省京剧院大院。”1986年,他考入有着中国曲艺“黄埔军校”之称的中国北方曲艺学校,成为首批学员,毕业后进入济南市曲艺团,一切都如同水到渠成般顺利。刚踏出校园的年轻人对舞台有着强烈的渴望,但客观存在的论资排辈和漫长的“实习期”,拉扯着理想与现实间的绳索,刘昭渴望更丰富的实践机会。一次机缘偶然,他得知了深圳所蕴含的无限机遇,便毅然南下。“当时,广州有粤剧粤曲等南方曲艺,但深圳却几乎不见曲艺踪影。”刘昭回忆称,自己是第一个在深圳的舞台上说相声、唱快板、说评书的人。但这一次,境况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容易。摆在他面前的,是文化差异所带来的考验。

在北方的文化语境下,曲艺有其天然的受众群。而深圳人来自天南地北,本地客家人更是难以对北方曲艺中的地方文化产生共鸣。这种差异有多大?刘昭举了个例子:初到深圳时,他去歌舞厅自荐演出,老板甚至把相声与“相面”画上等号,热情地拉着他这位曲艺演员给自己算算运势。上了台演出,观众要么听不懂,要么笑不出来,困难很大。但刘昭却认为这种局面反而蕴藏着巨大的可能。

为了在深圳打开曲艺的局面,刘昭也打开了自己的思路。在学校里,刘昭学的是评书专业,但他并没有从评书开启事业,这其中有讲究。“20岁出头的小伙子说评书,人情世故、家长里短的长篇大论不服人,没人听。但唱快板就不一样,它短小有节奏有激情,就能往你耳朵里‘塞’。相声(的演出效果)也不受(演员)年龄限制,只要口齿伶俐,小孩老人搭着‘老少论’也能把人逗乐。”

而在进一步打磨包袱的过程中,刘昭从香港电影里汲取了很多灵感。相声包袱讲究意料之外情理之中,而周星驰的“无厘头”却也能让人发笑不止。因此,刘昭开始寻找连接南北幽默的某种共性,把现实生活中的笑点嫁接于作品和表演中。“那时候,很多广东人不知道马三立、侯宝林,却知道马季。这说明改革后的新相声更易于理解。”刘昭还从方言语言入手,于表演中融入夸张的动作,用“活宝人”般的表演获得了越来越多人的喜爱。

在起步的那些日子,刘昭大多作为“大嘉宾”在歌舞厅里表演曲艺,随着名气的进一步打响,刘昭开始得到了庆典商演、电视台专题晚会的邀约。“今晚发生的新鲜事今晚回家写,明天上台就能演出来。”机敏的大脑加上一张巧嘴,曲艺演员自己一个人就能成就一台戏。

但深圳曲艺要想成气候,单打独斗是不行的。刘昭介绍,在罗湖区文联的支持下,依托罗湖区桂园街道提供的免费场地,2012年,刘昭创办了“笑笑吧”公益曲艺室内小剧场,2014年成立罗湖曲协并任协会主席,扎根在了罗湖。深圳曲艺进一步发展的土壤和阵地慢慢搭建起来。

如今,“笑笑吧”每周六、周日晚演两场,许多本地的曲艺演员、学员在这里表演评书、相声、快板。演出不要门票、不设门槛,结束的时间也不固定。刘昭憨厚地笑着说,“曲艺演出就是这样,演员能跟观众边逗边聊,嗑着瓜子,不用正襟危坐,观众尽兴了才算结束。”在步履匆匆的深圳,刘昭和身边的这群曲艺人,用凝聚着民间智慧的说学逗唱,为深圳人搭建了一处颇有人情味的休闲天地。

创新的总和,是为了突破困境的发展

“生书、熟戏,听不腻的曲艺。”一句话道出了中国传统艺术中藏着的生存之道。刘昭坦言,深圳曲艺的传统底子薄是客观存在的现实,氛围、市场与北方城市相比仍有差异,但创新力是深圳曲艺的强项。

刘昭习惯将生活中、工作中的所见所感创作为曲艺作品,几十年的从业积淀,让他连会议笔记也能创作成快板书。他也乐于让道德模范成为自己作品中的主角,将社会议题、政策动向用朗朗上口的形式表演出来。不仅如此,他还把自己的曲艺表演运用到了政策宣传、精神文明建设的促进中去。

2021年,刘昭发起创作了50集党史评书,讲述党的伟大百年历程中筚路蓝缕的红色印记。而歌颂英雄,弘扬城市精神文明,曲艺抗疫等主题等也贯穿着曲协过去几年的艺术工作。刘昭说,文艺家们要做到“心中有爱,脚下有泥”,因此,市曲协的艺术家们取材于生活,服务于人民,走上街头,在红绿灯下以快板书形式号召市民遵守交通规则。或从罗湖的发展历程就地入手,刘昭的创作,总是与深圳的本地生活息息相关。

如今,相声、评书等曲艺形式在年轻观众间人气回潮,在移动互联网的推波助澜之下,人们对于“有趣”的追求显得更为苛刻,好笑的语言包袱伴随着小视频的指数级传播,在短时间内传遍大江南北,快速消解着“逗人笑”的专业门槛。而方言也不再是阻碍笑点流通的障碍,“北方语系被普遍接受了,这是好事,也是坏事,普通话正在慢慢吃了广东话。”作为一名地地道道的北方人,刘昭表现出对于方言背后所承载的文化的担忧。

而从业者们也正在经历着“不好笑”的尴尬考验。刘昭表示,以相声为例,有趣的源头来自于讽刺,而面对着见识更广、欣赏水平更高的观众们,一个抖得响的包袱需要创作者们拥有更深厚的洞察力和对现实的参与度,“逼着我们创新,提升自身修养。”这是刘昭经常对同行们、学生们说的话。

而另一重“不好笑”的考验在于,源自民间的曲艺艺术带有天然的生活颗粒度,许多在“小场子”里引发观众强烈反响的演员或作品,上了更大舞台却犹如被稀释了一般寡淡。对此,刘昭坦言,大舞台和小剧场给予演员的表演边界是不同的,但艺术的张力与可能会给予人无限空间,因此无论任何领域的演员,其优秀的标准都是能在既定的框架中完成高水准的专业作品。在刘昭看来,舞台的大与小,表演的收或放,从来都不是矛盾的,演员需要做到的,就是恰当地调配、运用。

7月下旬在广州召开的广东省曲艺家协会第十次会员代表大会上,刘昭当选广东省曲艺家协会副主席。“深圳曲艺还需要进一步发展。”刘昭说。尽管曲艺在深圳,不似相声在天津,二人转在东北那样有其得天独厚的土壤,但他仍在探索发展的可能路径。

刘昭希望,曲艺在深圳能够离普通人的生活再近一点。比如,出现在音频节目中常伴人们耳畔,或融入文化馆的文化项目,助力精神文明、群众文化建设,抑或是有更多的孩子通过学习传统曲艺,从中了解中国传统文化的魅力,或者能将曲艺中的赞赋、贯口等技法运用在写作与表达中,都是他乐见的艺术延伸。

(原标题《在深圳说相声,别逗了?专访深圳曲艺人刘昭:找寻连接的共性》)

见习编辑 钟诗婷 审读 吴剑林 审核 张雪松

(作者:深圳特区报记者 张锐/文 胡蕾/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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