镬气不能少|人文天地·南海潮

黎江毅
04-03 07:57

深圳特区报

深圳市委机关报,改革开放的窗口

摘要

老式骑楼下的小摊,红泥灶上蓝火裹着铁锅镬得发烫,师傅腰间系着蓝布围裙,用粤语吆喝:“新鲜河粉,现点现炒咯!”土法压榨的花生油滑过热镬,嗞啦作响,薄切的黄牛肉片下锅翻拨,血色褪去的瞬间,米香十足的河粉倾泻而下。师傅熟练利落颠镬,长柄铁铲与铁镬碰撞,发出铿锵脆响,沙河粉在烈焰中腾空时,裹上琥珀色酱汁,根根爽滑不黏连。豆芽与韭黄搭配,香气随着南风漫开。“要唔要加葱?够镬气未啊?” 师傅擦着额角汗珠发问,油星子溅在青砖地上嗞嗞冒烟。食客坐在红色的塑料凳上,筷子夹起一撮,沙河粉带着铁镬独有的焦香滑入喉,牛肉薄嫩多汁,脆芽解腻。这口浸着沙茶香气的热辣鲜香,正是岭南市井最地道的烟火滋味。大家也顾不得形象,穿拖鞋也好,穿短衫也罢,大口吃了起来,直到剩下最后一根河粉,才会定下神来打量河粉的真面目。

这是岭南市井最地道的烟火滋味。对吃尤其执着的岭南人,有没有镬气,是他们评判一道菜好不好吃的重要依据。镬气是什么?有着什么神秘力量?“镬”字起源可追溯至殷商时期甲骨文,本义为烹煮器具,在畲族发源地潮州市潮安区北部的凤凰山,至今仍保存男女新婚的“借镬”仪式,新郎需向女方借用炊具完成一整套烹饪流程,祈福百年好合。《吕氏春秋·察今》记载了一镬之味:“尝一脟肉,而知一镬之味,一鼎之调”。袁枚在《随园食单》中也曾提及镬气的重要性:“起锅时极锋而试;略为停顿,便如霉过衣裳,虽锦绣绮罗,亦晦闷而旧气可憎矣。”清代文学家李调元把“镬”写进了他的《南海竹枝词》:“樱桃黄颊鲥尤美,刮镬鸣时雪片轻。每到九江渐落后,南人顿顿食鱼生。”《舌尖上的中国》拍广东炒粉时候,字幕写的是“镬气”,但配音读作“锅气”,闹了个乌龙。镬气还随着粤菜流传到了海外,出现的英文词汇Wok Hei,Wok就是锅,Hei就是气。外国人发音时声带会颤动,如同名菜“啫啫煲”一样,刚上桌来,煲内仍在欢快地嗞嗞作响,如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麻雀。

岭南人低调务实,最经典的一句俗语“搵餐晏仔”,意思是“谋生而已、混口饭吃”,镬气的本质其实就是接地气。《繁花》里至真园老板想邀请宝总来吃饭,宝总花了2000元点了两份干炒牛河。其实,吃炒粉无需到大酒店,在广东的大街小巷,干炒牛河只需区区20元就能吃到。我在湛江市吴川的一个小村庄,吃过一道烂镬炒粉,倒不是真的使用烂了的镬来炒,而是特制的铁锅敲掉锅耳并削小锅沿,造型独特因此得名。烂镬炒粉要选用当地上等白米,采用井水打浆,经薄浆炊蒸、细切粉丝等工序,炒制时讲究猛火急炒与慢火烘烤结合,镬气十足。

岭南厨师信奉镬气乃粤菜之魂,对镬气的执拗,早已刻进饮食传承的记忆之中。即使是“唔知镬灶(人地生疏)”的新入行厨师,他们“开大镬(做大锅饭)”时,哪怕食客再多,等到已经“镬底噉面(满脸怒色)”,也绝不会因为求快而牺牲镬气。一旦没有镬气的菜上了桌,厨师就会“大镬(闯祸)”,职业生涯就成了“一镬粥(一塌糊涂)”。

编辑 白珊珊 审读 梁荣高 二审 党毅浩 三审 詹婉容

(作者:黎江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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